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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集锦

2018年第11期:“一带一路背景下中日关系展望与中美全球话语权竞争”研讨会

更新时间:2018-09-28

编者按:今年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约40周年,中日关系迎来进一步改善与发展的重要契机。两国围绕“一带一路”开展相关合作,将为中日关系持续向好发展注入新的推动力。

日本政府对“一带一路”建设的态度经历了一个由消极观望、客观看待向积极参与的转变过程。2017年春季以来,以日本执政的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率团出席“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为契机,日方对“一带一路”建设的态度出现积极变化。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多次表示日中两国可以合作,期待该倡议能为世界和平与繁荣作出贡献。

随着中国的崛起,将进一步触及美国在东亚地区乃至全球的利益,未来中美竞争将不断加剧。日本一方面作为美国战略盟友,另一方面又与一衣带水的中国有着两千多年的交往历史,其在中美之间的平衡与选择,将深远影响亚太地区和世界政治经济,这也是中日学者长期关注的焦点。

在此背景下,马洪基金会于2018年9月4日召开“‘一带一路’背景下中日关系展望及中美全球话语权竞争”研讨会,特邀日本对华研究专家野口东秀、智库百人会多名智者、综合开发研究院有关专家及社会各界学者,分享交流研究成果。现将研讨会主要发言嘉宾的观点进行整理汇编,以飨读者。本刊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看法,不代表马洪基金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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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精彩观点

野口东秀:从中美霸权走向角度展望中日关系

野口东秀 ?日本新外交论坛理事长、拓殖大学客座教授

首先,关于中美贸易摩擦,前一段时间贸易摩擦貌似告一段落,后来又重新燃起,我认为,“贸易战”的主要原因是美国为了遏制不断崛起的中国所采取的手段,所以虽然双方都清楚这对两国的经济都会产生伤害,这个事情还是很可能会长期化。即便双方迫于压力作出一些让步,外部看来像告一段落,它还会再重新燃起来。俄罗斯在本月有一个东方经济高峰论坛,本来习主席要和特朗普在论坛上见面,但是特朗普取消了参会行程,这是在展现强硬姿态。但总的来说,美国动用《国际经济权利法》(IEEPA)制裁中资企业或是中方对国内的美资企业开刀的可能性都比较低,中国抛售美国国债的可能性也很低,因为这对中国没什么好处。当然,中方有可能会采取韬光养晦政策,提出大幅度的让步,让中美贸易战打上休止符。

中美贸易战最大的焦点是美国指责中国侵犯他们的知识产权,即便中美双方都让一步进行临时的休战,知识产权问题还是会让中美贸易战陷入长期化的局面而知识产权之争的本质是中美在高科技领域的争夺。

事实上,无论是深圳还是美国硅谷,高科技产业的竞争和合作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像Google、Facebook、特斯拉,他们都在中国扩大自己的生产基地,中国和美国之间的民间经济相互依赖,这个切不断的。美国近期发表了中国知识产权侵害报告书,该报告指责中国通过多个途径对美高端技术进行“窃取”,其中最主要的是要求外资强制转让技术,以及通过在美的中国人收集他们的情报。他们还指责中国制造2025计划里罗列了很多中国企业侵犯他们知识产权的案例。中国国有企业有大量国有资金的注入,这点是美国特别反感和担忧的。

美国发动贸易战以及遏制中国高新技术发展,最大的论点是要“保证本国的安全”。中国制造2025以很多高科技领域的国产化作为目标,中国制造2025实现的话,80%的机器人领域都会被中国占据,其中包括汽车的无人驾驶;此外还有5G的技术,以及无人机的军用化,所以美国人对此非常担心。

目前,在美中竞争领域,美国超级计算机和无人机方面已经败给中国,而人工智能方面美国被超越也是近在眼前的事。美不仅仅担心AI领域被中国率先产业化、军事化,而且担心整个世界的潮流发展趋势都被中国引领入全新的科技时代。日本和美国都认为,科技和安全保障是密不可分的,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对中资的审查会变得非常严格,禁止一些外国(尤其是中国)企业到美国的投资兼并,他们也严格审查美国企业到海外兼并、收购,以及中美之间的资金来往。

美国把禁止垄断的相关政策作为维护他们国家安全的武器。他们担心高科技领域会被中国人超越,因而尽可能用回自己本国的科技产品。除了在美国本土限制华为技术的使用,也说服澳大利亚限制中兴和华为5G技术的采购,英国也采取同样的措施,他们认为华为产品在安全上有严重的问题。我们日本的软银原本和华为有合作,对此日本政府并没异议,但美国政府则直接对软银总裁孙正义表达强硬的立场,向其施压。华为和中兴目前占前世界通信市场份额的40%,有些国家的媒体及美国部分官员发表言论,指中国政府向华为等科技公司提供了资金支持,目的是通过他们的设备在全球形成的通信网络中提取有用的情报。而40%的市场份额也就是说世界有将近一半的信息情报都会“落到”中国政府手里,尤其是亚洲、南美等使用中国制造设备多的区域。对美国军事世界格局会形成很大的危险,美国政府如是说。

美国认为中国的很多创新领域的产品,关键的部件目前还是依赖于日本和美国,他们认为只要美国及其盟友停止对中国输出核心技术,就可以把中国科技领域企业的发展连根拔起。但贸易战没有赢家,美国企业对中国核心企业的输出额越来越多,美国政府突然“急刹车”会对美国企业也会造成巨大的伤害。此外,中国也很有可能会增加从第三国的技术输入来缓解困难。

以特朗普个人的性格,他很有可能对欧盟国家、日本施加压力,让他们减少对中国的技术提供。中兴事件暴露出中国的技术产业存在的巨大问题,这件事表面看是坏事,也有可能是好事。以这个事情为契机,习近平主席提出自主制造的方针,鼓励开发自主技术,这也会动摇美国高科技方面的全球霸主地位,所以大家不用那么悲观,美国不会赢得高科技的贸易战。这并不是我的一方之词,而是有很多数据支持我的说法,AI方面中国已经逼近了美国的指数,第三名不是日本就是德国。

日本在这方面做得则远远不够。目前,日本研发费用才占GDP的3.4%,如果日本执迷不悟,中国会取代日本变成亚洲诺贝尔奖获得者大国。现在关于机器人论文论述的数量中国已经赶上,日本已经下滑至基本上和德国差不多。美国目前有1000家主要的研发公司,日本只有171家、中国125家。日本研发公司主要专注于一些汽车的研发产品,中国则主要是IT方面。并不是奉承中国,创新改革的旗手中国已经担负起来。半导体最前沿的企业在美国,但半导体应用技术和市场化做得最好的就是中国。

美国非常不乐意看到中国的5G技术超越自身,因为这涉及到国民的情报和企业情报的问题。5G技术代表了中美关于高科技话语权争夺,美国把高科技等同于国家安全来看。我曾经接触过一个美国民间智库,他们也认为,即便美国自己受损失,也要让中国遭受更大的损失,这也是美国政府高层对发动贸易战的出发点。包括特朗普、美国国会议员都认为,即便和中国做贸易可以获得来自中国的巨大利益,但这都不如他们在军事情报方面失去的利益大,所以他们决定要和中国斗争到底。

深圳是高科技城市,很多民间企业都是与科技密切相关的,未来中国对深圳的投资肯定很大。我认为,企业仅仅为了赚钱进行投资的时代已经结束。有人认为中国为了结束贸易战可能会取消中国制造2025国策,我认为不大可能,中国完全有能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解决眼前的危机。秋冬之交,习主席和特朗普见面,中国或许会提出比较大胆的解决方案。7月底北京开了政治局会议,里面有提到大胆的基础建设投资,包括人民币的缓和、缩小债务止地产泡沫等。7月底政治局会议李克强总理也提出基础建设的投资,我是依据这些信息做出判断的。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中国可能在朝鲜问题中国作出积极的姿态配合美国,以换取美国在贸易战方面对中国的妥协。

8月初中国开了一个AI博览会,很多美国企业也参加了,这时中国AI企业已经到了10兆规模的市场,这在日本是天文数字。如果中国价值10兆的市场能启动的话,美国投资家、企业不可能无视这个商机。

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的经济最大的影响,就是影响出口。但哪怕影响再大,也就是停留在GDP的1%。我不认为中国会撤销中国制造2025的国策,美国越是反对这个国策,中国越是应该加强和发展这个国策。中国会在金融和财政方面进行重构。民间消费应该不会有大幅度的下降,经济的增长肯定会减速,这是肯定的,但会缓慢的减速。从长期来讲,中国会得到自己的经济成果,比如说半导体的技术。美国不提供给中国技术,中国自己开发,之后就不再需要美国的技术了。这相当于减少了中国半导体企业的交易风险,刺激的自己的创新能力。AI、5G、无人驾驶技术,还有汽车的电池技术,以上一系列的技术到2030年中国可能到世界领先地位,而在自主技术之外,中国也可以找到美国以外的替代产品。

中国在贸易战中肯定会受到伤害,同时也通过自主创新激活了创造力。对此我的看法还比较乐观。回到中国和美国政府之间的话语权来看,即便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妥协,结构性的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即便未来某个时间点,中美之间达成某种局部性的妥协或是取得一些协议,还是没办法解决中美之间构造性的问题,尤其美国会不断对中国高科技领域的投资项目进行围剿,包括高科技的军事化,归根到底中美贸易战的本质是科技领域的争夺。我认为中国开放国内的市场是很重要的一步,中国开放国内市场是对外企有好处,长期来讲,也会对中国的民营企业带来好处,这是中国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中国还没完全开放的那部分市场可以尽量开放,建立一套自主知识产权的保护制度。通过这两点的改善可以找到中美的协调点。

日本如何看待中美贸易战?现在日本已经改变对美国的依赖。日本担心贸易战表面上是针对中国,但未来也有可能针对日本甚至更多国家。因为在国际关系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美国的海外军力有一半以上都在驻日的基地。驻日基地和驻韩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中美之间发生对立关系造成军事上很强烈的对抗状态,牵涉出台湾的问题,如果把台湾牵涉出来,日本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日本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非常的为难。

特朗普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美国优先。所以特朗普执政时期正是中国扩大国际影响力最好的机会。特朗普不把同盟关系当回事,他还是坚持东亚的主导地位,这个不会变。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情报部长说过以下的话,他认为中国海军的发展是中国拓展世界霸权的矛头,到了2030年,中国舰艇数量会达到450艘,潜水艇99的规模。

美国海军大学的教授也说过,到了2030年,中国海军的数量上是等同于美国,而且质量上也是不相上下的。美国朝野对此非常担忧,日本也非常着急。中国已经公开说到2049年建国一百周年的时候,中国的军事力量会成为军事强国。

2030年左右世界将处于非常紧张的国际局势中。根据国外研究家的分析,回溯过去500年,全球政治史里,强国和挑战国的权利更迭可以举16个事例,其中12个发生了战争。肯尼迪学院认为,美国和中国未来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已经达到50%,2018年特朗普政府出了四个相关报告,四个报告不约而同的把中国列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即便美国总统换了人,不再是特朗普,他们的国策也不会变。

将来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就目前而言,美国不可能对中国实现完全封锁,中国也不可能将美国赶走。

中美贸易战可能会使中国加速发展“一带一路”的构想,让中国更快实现这个蓝图。西方有着名学者曾说,影响欧亚大陆就能影响世界,而影响欧亚大陆主要依靠铁路。

中国已经发生了变化,中国在“一带一路”不仅是为了中国,而且是为了提出全球的人类命运共同体高度启动的计划。但还是有观点批评中国,比较常见的批判,是指责中国把一个正常国家变成负债累累的国家,比如希腊和巴基斯坦,中国帮助他们建设港口,但如果不能承担债务,码头的一定期间的使用权就归中国所有,年限一般是99年。斯里兰卡的债务严重,已经占他们GDP的80%。有一个国际组织3月份列举了对有“中国债务风险”的国家,发布的名单包括吉布提、吉尔吉斯斯坦、老挝、马尔代夫、也门、蒙古、黑山、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吉布提和也门,中国是作为的军事要塞考虑,包括吉布提的铁路,吉布提和也门之间的船运航线,包括东南亚的老挝,还有中国联系老挝的铁路。巴基斯坦也存在还不了钱的风险,还有非洲的坦桑尼亚。坦桑尼亚建设港口,向中国借了1000亿美金,这个债务怎么还都是问题。对货币已经贬值的国家,土耳其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得到,他们还债的压力更大。还有很多太平洋的小国、岛国,这些国家以后出现还不起债,中国应该如何处理,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的举动。在南太平洋的小岛国,中国的势力范围正在扩大。南太平洋跟中国建立国家外交关系的有8个,和台湾建立所谓“外交关系”的有6个。其中汤加,对中国有1亿美金的债务,汤加向中国政府提出取消债务的请求,对此中国怎么处理,国际社会都在观望。这不仅仅是汤加一个国家的问题,也包括中国方面的风险。

雅加达到万隆之间的铁路建设进度只到10%,根据英国的报道,还有尼泊尔、缅甸各种水库的建设,很多都要中止了。还有马来西亚,马哈蒂尔重新执掌马来西亚以后,马来西亚到新加坡的高铁,还有东海岸的铁路,还有马六甲海峡建人工岛的计划,这些都是马哈蒂尔到北京向习主席提出的要求。因为马来西亚负债太大,做下去的话,马来西亚将负债2500亿美金。马六甲海峡是安全保障的要塞,民主体制国家更迭的话会有一些感情之间非理性的问题出现,中国将如何面对这种变化?另外,菲律宾的杜特尔特总理一直和中国的关系很好,说中国很多好话,但是到了今年8月份以后,他数批判中国,认为中国政府应该改变做法,不允许中国在南海建立军事基地。所以,我认为在中国操作层面上需要增加透明机制,以免出钱出力帮助其他国家进行经济援助,还被当地原住民说猜疑。

缅甸向中国申请经济援助时,就希望最低限度地降低中国的影响力。泰国和中国关系很好,但也要求工程中减少中国籍的技术人员到来,尽少降低影响。东南亚和东盟国家,东盟国家内部贸易是摆在前面的,其次才是中国。

下面针对“一带一路”总结一下我的看法。美国已经百分之百把中国作为对手,中国也从经济、军事、政治、科技、意识形态各种领域挑战美国的姿态加强。中国想终结美国在西太平洋、印度洋的军事影响力,多数我自己的建议是这样,“一带一路”可以有更聪明的做法。希望“一带一路”继续作为全球公共产品,成为世界开放的舞台。因为现在中国“一带一路”给许多不了解中国的人的印象,是中国通过“一带一路”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把很多国家吸入世界范围内,西方主流观点就是这么看中国的。作为世界大国,中国可以有大国的胸怀,可以展开受人尊敬的外交姿态。

下面我讲讲中国和日本的事,中美贸易战日本也会造成很大的打击,也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去。如果中国现在遇到金融恐慌的话,日本也是非常惨的。

习近平主席预计明年6月份访问日本,中日之间会有第五个外交文书发布,中日到现在为止有四个文书。今年中国和日本是建交四十周年,正因为今年是四十周年,中美关系又陷入不太好的境地,借这个机会日本也在积极和中国接近。可以说中日关系重新改善的时机更成熟,双方不会再煽动对比的情绪,中国也是,日本也是。当然中国和日本还存在很多的问题,我也不认为这个现状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虽然处在改善关系上升的势头,但是也不排除因为某个事情会回落到关系不好的局面,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需要中日两国政府尽量控制好、保持好的发展势头。

?“一带一路”合作机制下,大家已经看到了经济合作的前景。日本朝野很希望习近平主席访日成功,大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需要说的是,“一带一路”中,如果中国只想扩大自己的权利范围,日本是不会盲从的。如果中国在“一带一路”项目中能给一些日企提供机会,双方互惠互利,日本会和中国一起把蛋糕做大。中日关系不稳定,就不会有亚洲的和平。安倍首相和全日本也一直在努力,也希望大家一起努力。

中国在树立权威方面以及贸易方面是一流的,但是在制定规则方面,还有所欠缺。日本政府还没有最终决定,但是有这样的考量:日本和中国及其他国家一起,共同制定规则,规范“一带一路”的项目。

最后是对中国的建议,日本在过去的几十年,在亚洲也干了不少事,有坏事也有好事。希望中国不要单纯把日本当成反面教材看,在对外政策、外交政策方面不要把其他国家变成敌国,不要与别国互相敌视。中国如果寻求世界的话语权和霸权,不应该正面挑战美国,而应该在现有世界的秩序和一些规则的范围内联合很多国家,跟很多国家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才是王者之道。除了发挥经济上和军事上的优势之外,中国还应该建立对外开放的模式,我用文化吸引其他国家,提高软实力。软实力非常重要,文明古国的软实力更加重要,中国和日本的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方面也不一样,应该建立新型的协助、合作的关系,7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前半步都是日本在帮中国,后来因为东海等领土关系形成对立关系。现在好不容易经过这么多年后中国和日本又回到正常关系的起点,花了四十年,现在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转折点,希望两国政府和人民都能好好珍惜。新的时代下,中日两国有很多可以合作的领域,比如电动车充电制式的问题,中国和日本已经签了协议,可以共用。类似这样中国有很多可以合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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